專訪沈伯洋：如何辨識中共認知戰手法

節目先介紹台灣總統選舉中的中國議題，指出台灣除了強迫統一的威脅，也受到中共認知戰影響，並說明專訪沈伯洋談台灣經驗與美國大選。沈伯洋表示認知影響只需改變一小撮人，中國的主要手段是地方包圍中央；他以立委選舉兩大黨總票數只差約八十萬到九十萬票（約投票人口 6%）為例，說明只要 3% 至 4% 的人轉向就能逆轉，各區域立委席次約只差五、六千票。他說中國傳統上靠統戰（拉攏地方人士、散布謠言，並提到三中一青、一代一線）與傳統媒體，太陽花後發現有人不看電視，於是在 2015 年軍改後集中戰略支援部資源，開展駭客攻擊與網路假消息。

沈伯洋指出，要看中國會打什麼議題，應回頭看選前的鋪陳期（他舉 2023 年 1 月至 8 月），因為假消息要與先前的議題共鳴才會發酵。他列舉鋪陳內容包括台灣外交花費太多、朋友虛假、治安差與警察黑道勾結；治安議題自 2022 年就開始鋪陳，這種戰術稱為燒冷灶，這次以「引進十萬名印度移工、變成性侵島」的假新聞引爆，他並說中國常用「什麼什麼島」的詞彙。他認為終極目標不只是詆毀執政黨，而是詆毀民主制度及美國、日本等民主盟友，特徵是長期累積與入心入腦。

主持人問疑美論在這次選戰的情形，沈伯洋認為這次約排在第三、四位，主軸已轉為攻擊政府與民主制度。他說蕭美琴返台後，第一個被攻擊的就是她是美國派來干預選舉的人，他自己也被解放軍報紙稱為美國代理人。他指出另一條主軸是戰爭與和平：宣稱選誰就會面對戰爭，並把美國在加薩與烏克蘭挑起戰爭，連結成美國準備在台灣挑起戰爭的陰謀論，但聲量仍不及攻擊民主制度本身。

主持人質疑如何確認這些行動來自中共。沈伯洋說認知作戰與製造謠言無關，中國常直接剪輯並放大台灣內部爭議，並以 TikTok 上民進黨相關負面 hashtag 超過五十個、最熱門兩個合計五千二百萬次觀看為例。他區分追查原生製造與追查放大帳號，方法包括 IP、跨平台關聯帳號、手機 ID 與號碼、內容農場註冊人、重複的文稿，以及 Google 每天移除約兩百個中國頻道的線索；他說中國當製作者的比重變小，約八成利用國內爭議放大、兩成自製。他也談到中國訓練各類網紅（微軟報告）、拿錢辦事並非言論自由，以及機器人比政治狂熱者對民主傷害更大。

沈伯洋說台灣人整體都容易受騙，但特定族群被洗腦是因為中國針對他們，尤其是年輕人；他引述 2019 至 2020 年研究指出相信分數最高的是 20 至 29 歲，TikTok 主要使用者是 20 歲以下，今年研究顯示中間選民用與不用 TikTok 對中國的看法差異明顯。他說中國的管道隨平台轉換，TikTok 是 2022 年以來最重要的平台且平台不合作，網紅捐款則只能控管金流或揭露。談到是否禁用 TikTok，他認為個資洩漏的理由難以說服人，以國安理由立法會引發限制言論的反彈，因此最根本的是建立大家對中國的完整認識與敵我意識。

沈伯洋警告中國認知戰也會瞄準 11 月的美國總統大選，主要會針對搖擺州，如同俄羅斯 2016 年只針對搖擺州。他認為美國法規擋住代理人，中國更可能接觸政治人物及其幕僚，以傳統統戰或策反轉變其立場，並提到美國平均每 10 小時就有一件中國間諜案調查；微信與 TikTok 的使用者增加，也可能散播不利美國的資訊，加拿大就有透過微信下廣告的前例。他說中國早期在推特上因字數限制、英文不佳而失敗，但今年在澳洲因翻譯與 AI 便利，已能讓內容傳到第四、五層真實使用者，預期同樣策略會用到美國。

沈伯洋指出 AI 在認知作戰上的新手法包括 deepfake、文章產製速度大增（Google 追不上 YouTube 頻道的創建速度），並認為 AI 一定是加快攻擊方而非防守方。他說假帳號不再只是丟完謠言就跑，而能在底下與人辯論，回應它等於在訓練它；AI 讓機器人變得像政治狂熱者，形成 Troll-like bots，造成難以阻擋的資訊洪流。AI 翻譯也讓中國在中文世界以外變得精準有邏輯，他預期一兩年內美國會遭受更鋪天蓋地的攻擊。

主持人問中國與俄羅斯、伊朗等國是否互相學習，沈伯洋說中國明顯向俄羅斯學習，但俄羅斯較中心化、中國較去中心化；他舉中俄簽署媒體協定、俄羅斯的烏克蘭影片被中國翻譯、裴洛西訪台時 Russia Today 報導最多且有大量中國帳號放大等為協作跡象，並提到俄中北韓在 Facebook 網路上帳號重疊。他主張民主國家若不結盟會被各個擊破，未來同盟最重要。談到中國架構時，他說解放軍、國安部、統戰部（外包網軍）、共青團與各地台辦都會製造假消息，過去互相內耗，如今隨習近平整合而更趨一致，對台灣是更大的危機。

被問到中共對台認知作戰最成功與失敗之處，沈伯洋認為最成功的是污名化研究中國如何進攻台灣的人，自 2020 年起使這個議題變成「只會抗中保台」的髒字，其次是疑美論：他說中研院調查顯示年輕人持此看法已從一成多、快兩成升到快四成，並助長對中美保持等距的說法，他以新加坡為對照，說明台灣沒有這種條件。他認為相對失敗的是宗教統戰，因為廟宇金流來自各方、不會只選邊站，成功案例多是整個縣市從首長、議員到黑道與廟宇都被滲透，黑道也有不買單的。

主持人提到沈伯洋是黑熊學院的創辦人，問民防組織的心防與新加入的團體。他說台灣早有許多專注於無線電、止血等技術的團體，但最大問題是基底沒有敵我意識，他以烏克蘭多在開戰後才訓練為例，說明黑熊的任務是讓大家認識台灣處境、戰爭來臨的樣子，不慌張、不投降。談到立法，他提出三個方向：管控金流（不涉言論內容）、建立數位平台合作與法律機制，以及把防範統戰與接觸的法律從只適用選前改為平時適用，並制定類似美國 FARA 的陽光法案，揭露與中國的接觸。